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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奸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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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奸雄

“原來如此啊!我說晉王昨天奪魁,怎麽今天的表現就這麽強差人意,原來是有奸人暗中作祟!!”

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。

蕭暥腦袋有點疼。

怎麽又是這何琰啊?

這人什麽意思?敢情他坐哪兒,這人就跟到哪兒?

那何琰雖然不是謝映之和雲淵那樣海內仰慕的大名士,好歹也是個名士。

名士一說話,自然就有人附和。

旁邊立即有人道,“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,簡直卑鄙無恥!”

何琰催促道:“當立即派人拿下!”

魏西陵道,“來不及的。”

“為何?”

“此處距離那亮光藏匿之處,至少有數十丈距離,且上山抓人,動靜太大,還未及我們的人靠近,他們早就跑了。”

何琰抄手道,“這如何是好?難道放任不管?”

魏西陵看向蕭暥:“如果蕭將軍肯幫忙,倒是有個辦法。”

“什麽辦法?”何琰搶問。

“聽說大司馬在山中設了不少望樓崗哨,知會崗哨裏的士兵立即鎖定目標,只需派兩三精兵,直撲那人藏身之處,即可拿獲。”

蕭暥心想:這魏西陵果然軍人做派,這是以小股兵力定點清除啊,精準狠!

“好辦法!”何琰拍手道,“那還不趕緊的,再拖半日,賽事都結束了!”

“不行。”蕭暥果斷道。

在坐的幾人全都是一詫。

魏西陵默不作聲看向他。

蕭暥說不行,是有他的考慮的,他已經猜到了那個搞小動作的人是誰指派的。

還能有誰?北宮皓啊。

但是如果當這那麽多人的面,從山上把北宮皓的人抓下來,那你是查還是不查?

一查肯定就查出幕後主使是北宮皓來了。

北宮皓倒是不用怕,但北宮達則不能不考慮。

此人外寬內忌,好大喜功,極好面子。如果秋狩出了這樣的舞弊的醜事,他會變成天下諸侯的笑柄。

他肯定會認為是你蕭暥故意要拆他的臺,那就糟糕了。

北宮達實力雄厚,連原主那麽彪悍的人,都一度忍讓他,避免和他發生正面沖突,暗暗積蓄實力,直到四年後才跟他決戰。

縱然如此,原主都是險勝啊險勝!

所以,以自己現在的實力,絕不能在天下諸侯面前拆了北宮家的臺。

不能因為射獵這種小事跟北宮達結下大梁子!

“蕭將軍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何琰冷眼道,“山上那個奸邪小人,你不想把他抓下來嗎?”

見何琰這樣說,其他人立即紛紛附和。

“容忍如此無恥之行徑,這比賽還有什麽意思!”

“不看了!都散了吧!”

其中一個三白眼,掀嘴薄唇的文士陰陽怪氣道,“難不成……這人跟蕭將軍有什麽瓜葛?”

他這一說,周圍的人猶如醍醐灌頂,頓時恍然,紛紛把矛頭指向了蕭暥。

蕭暥頭大,心道:你誰呀你?又是看不慣我,什麽黑鍋都能往我頭上扣的?你們個個都跟我有仇?

那人又道,“我早就聽說,晉王得罪了大人物……”

“一個月前,晉王畫了一張畫,被蕭將軍拿走了。”

什麽什麽?這小道消息流傳得也太快了吧?蕭暥太陽穴開始跳。

“那張畫像怎麽了?”立即有人問。

“畫的不好看?”

“將軍風儀絕世,怎麽會不好看,只是……”那人指了指箭靶,嘿嘿道:“掛的不是地方。”

“哦——”

“原來如此啊!”“難道這是挾私報覆?”

聽他們說的有鼻子有眼,還有前因後果,還邏輯清晰條理明確,蕭暥腦殼疼啊!真疼!真糟心!

你們這是都撿軟柿子捏是不是?換是原主早就分分鐘恁死你們了!

眾人你一言我一句,分明已經把他當做暗中使壞的人。

雲越氣得眼裏都沁出血來了。要不是蕭暥一直攔著,他就是拼了和魏西陵硬磕,也要教訓這幫子酸儒!

魏西陵皺眉看向蕭暥,眼中有疑問。

蕭暥嘆氣,“我不同意,是因為魏將軍的方法有個問題。”

魏西陵問:“有何不妥?”

“即使你逮住了林中的小人,他見勢不妙,把手中的鏡子朝山坳遠處一拋,來個死無對證,諸位怎麽辦?”

一聽這話,眾人都面面相覷。

人家最多是爬個樹,礙著你們了?憑什麽抓人啊?

“難道就縱容如此齷齪之事在諸君眼皮底下發生?!”何琰義憤填膺。

就在這時,獵場中形勢突變,傳來一陣興奮的呼哨聲。

場中放進了一頭山豬。

山豬殺傷力有限,但個頭不小,又有一股橫沖直撞的暴躁勁兒,對於獵手來說,算是個難纏的家夥,所以重量級也很高。

射中一頭山豬,可是比射中一串的狐貍兔子都管用啊。

這山豬一出現,立即引起場中激烈的爭奪。

魏瑄也想爭奪,他現在比分落後太多了,只有獵獲這樣一個大家夥,才能反敗為勝。

他一夾馬腹,策馬上前。

追逐山豬的人很多,場內一時沙塵飛揚。

那山豬極為狡詐,專門挑撿樹木縱橫,枝蔓錯落之處逃竄。

有兩個騎兵就因為爭奪獵物,縱馬過快,撞在了一起。摔得頭破血流。

魏瑄年紀雖小,卻非常沈得住氣,他像一只敏捷的黑豹,默不作聲觀察山豬的逃遁方向,悄悄迂回到它的側後方去。

就在他捕捉到一個機會,搭弓射箭瞄準獵物之時,山間那道亮光又是剎地一閃,他眼前一眩,嗖的一箭飛偏,差點射中劉武的馬。

劉武大著嗓門喊道,“小王爺,這可不能鬧著玩啊!你到底行不行啊?”

魏瑄臉色刷地白了下,趕緊拱手致歉。

“劉武這草包。”魏西陵評論道。

然後他一掀袍子站起來,“行了,我一個人去,把山上那妖人逮下來。”

他剛跨下看臺,就聽身後的蕭暥靜靜道:“弓箭。”

魏西陵不禁駐足回望。

只見蕭暥從雲越手中接過弓,上箭,拉弦,那動作凝練,精準,堪稱優雅,仿佛他手中撫著的是悠揚的琴弦。

他微偏過頭,迎著清早的曦光微微瞇起眼睛,眼梢清利如刃,隱隱透出一股鋒芒的兵氣。

箭尖指向的地方,正是遠處那片莽莽蒼蒼的密林。

察覺到他的意圖,魏西陵震驚了!

瘋了嗎?他這是要等待那道光再次閃現的一刻,一箭射穿那枚銅鏡?!

不但是他,雲越,何琰,還有在場所有人都呆滯了。

那渺小的光斑如同浩瀚夜空中的一點閃爍的星辰,游蕩不定,忽明忽暗,怎麽可能射中?

就在這時,魏瑄追趕著山豬來到了一片亂樹從。

他顯然是想再賭一把,借著這密林枝蔓來遮避灼眼的光束騷擾。

但在密林裏奔馳非常考驗馬術,另一個親衛已經被遠遠甩開,只有阿迦羅還緊緊跟隨。

這時他恰好偶一回頭,悚然望見看臺那邊,蕭暥正搭弓引箭,頓時渾身劇烈一震。

他居然要出手了?!

此刻,魏瑄已策馬沖入橫七豎八的怪樹叢裏,他試圖在樹木的遮蔽下,冒險再一次瞄準了那頭山豬。

千鈞一發之際,那道詭異的光也突然出現,向他的眼睛快速滑來。

阿迦羅見勢不妙一把抓住小魏瑄的馬韁,魏瑄手一顫,箭飛了出去。

幾乎是同時,蕭暥目光一銳,嗖的一聲,羽箭離弦,在空中劃了個漂亮的弧度,一頭紮入了叢林裏。

那點光斑瞬間炫目地一爆,就消失了,樹冠淩亂地顫動了一陣,覆歸平靜。

阿迦羅的手還攀著魏瑄的馬韁,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,剛才劃過長空的那一箭讓他心神俱裂。

那麽遠的距離,那麽小的目標,這是人能做到的?!

其實不但是他,所有看到羽箭劃過獵場上空的人,都是這個表情。

魏西陵還站在臺階上,保持著將下不下的姿勢。

何琰沒有明白過來,支支吾吾道,“這剛才……難道說……”

這……也……太彪悍了!

而另一頭,蕭暥把弓交給雲越,道,“繼續比賽。”

何琰過了好久才總算回過神來,問道,“不去抓那個人嗎?”

蕭暥淡然道,“跑了。”

魏西陵凝眉看向蕭暥,他當然知道蕭暥在想什麽。

射中銅鏡,放走人。

既悄無聲息平了眾怒,維護了比賽的公正,又保全了北宮家的顏面,順便還狠狠警告了北宮皓!

將來北宮達若知道這事兒,怕還要記他的好,欠他的人情。

這手腕,真當得上奸雄兩字!

“果然是狐貍。”魏西陵冷冷道。

獵場上,報數官道:晉王射中山豬一只!頭采!

北宮皓已經沒工夫跟計較這些了,他的手控制不住在顫抖,他渾身都在顫抖。

他恨恨地挫牙,不是說經過鄭國舅之事後,蕭暥和皇室已經水火不容了嗎?

這是怎麽回事?看這樣子,他們關系很不錯啊?

*** *** ***

這件事魏瑄是事後才知道的。

營帳裏,阿迦羅邊比劃邊用磕磕絆絆的中原話跟他描述的時候,他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。

因為他一直知道那個人很強,非常強。

他有些遺憾,如果當時不是專心對付山豬,也許他就能親眼看到這劃破長空的一箭。

魏瑄坐在炭盆前,火光映照著他的臉,手中擺弄著那只小竹馬的機括。

教過他學業的文淵閣大學士衛宛曾經跟他說過:蕭暥這個人,心中有猛虎,細嗅薔薇。

“今天還是要謝謝你。”魏瑄忽然對阿迦羅道。

阿迦羅擡頭看他,似乎在說為什麽謝我。

“不是你拉住我的馬韁,我就撞到樹上去了。”

“小王爺那麽想贏?為什麽?”

他看不懂,不明白這個中原人的孩子為何有那麽強烈的爭強之心。小小年紀,為什麽這樣拼命地逼自己呢?

魏瑄似乎不願意談這些,只是道:“從小,我的哥哥就對我要求很高。”

桓帝曾經對他說過,“如果朕是秦羽,朕希望你成為蕭暥。”

天下人都知道大司馬秦羽能牢牢握住中央權柄,因為他有蕭暥,此人謀略,手腕,決斷都是一等一的。

但他永遠都不可能成為蕭暥。

魏瑄靜靜地望著爐中竄起的火苗,“接下來就是野獵了,我會把你編進我的衛隊裏。”

“謝殿下。”

魏瑄又問,“你今天見到那個姑娘了嗎?”

阿迦羅驀地一怔,恍然如夢,道:“見到了。”

可是心裏卻像失去了什麽,被徹底抽空了!

他甚至有點提不起精神。

他狠命告訴自己,他是草原未來的大單於,相比將來切切實實的霸業,那不過是一場癡狂的夢罷了。

而且他今天已經見識到了敵人的強大。

蕭暥,這個人將會成為他征服中原之路上最大的阻力。但是對手越強大,就越能激起他的鬥志。

“我父親也對我有著很高的期待”阿迦羅靜靜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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